拆解關於迷信的話術 「信仰」從來沒有錯,是不是我們信錯了方式?
若你是在信仰廟宇文化裡長大的小孩。從小看著長輩擲筊、問事,家裡供著祖先牌位,也供奉觀世音菩薩。這本書,不是一個局外人寫來嘲笑信仰的書,是一個從小相信、後來認真去查證的人,花了很長時間,把自己一路走過的疑問,誠實地攤開來寫。
書裡問的第一個問題很簡單:那些聽起來理所當然、彷彿自古已然的說法,經得起查證嗎?
於是有了這樣一趟旅程。十殿閻羅的架構,追出來是唐代一部由中國僧人自己撰寫、連正統藏經都不收的疑偽經典;玉皇大帝至高無上的地位,背後是宋真宗在澶淵之盟受辱四年後,一場自導自演的「天書」事件;三太子哪吒割肉還母的故事,明確出自明代小說《封神演義》;連燒紙錢流傳最廣的蔡倫起源故事,正史裡也完全查無記載。
書裡也一項一項,把常聽見的話術拿出來算過一遍。冤親債主到底有幾個?若真有累世,光是十世就足以累積出上萬名候選人,一句「你被冤親債主纏身」,永遠不可能被證明是錯的。因果報應要怎麼秤?一隻螞蟻和一個人,匯率是多少?一頭藍鯨一口吞下數百萬隻磷蝦,牠的業障又該如何計算?補財庫、還陰債,用的是《受生經》裡以「貫」計價的古代貨幣單位,但今天信眾燒的紙錢印著億兆,中間的匯率,從來沒有人交代過。
從擲筊立杯、廟宇顯靈、觀落陰、收驚、改運、祖墳風水、凶宅、降頭、守護靈,到近年流行的「頻率」「維度」「量子力學證明靈魂存在」,乃至科技業機台上那包乖乖,這本書逐一拆開來看,也一路追問到底:這個說法最早是誰提出來的?有沒有可以獨立查證的證據?如果它是錯的,我們有沒有辦法知道?
而作者對自己,用的是同一把尺。書中援引他另一部關於死後意識存續的研究,這套理論從資訊物理學與熱力學出發,逐一檢驗所有可能的候選機制,最終得出的結論,是誠實得近乎殘酷的兩個字:零通過。他在書裡直言,自己從小相信、也一直希望人死後能以另一種形態存在,正因為這份牽掛太真實,才更不願意用一個廉價的答案打發它。
但這本書,從頭到尾不是要否定信仰。
作者反覆強調一件事:科學暫時解釋不了,不等於就是玄學;而一片還沒被填滿的地圖,不代表誰都可以在上面隨手畫一條龍。他拆解的,始終是那些用來謀財、恐嚇、拆散家庭、甚至延誤就醫的話術,不是信仰本身。書裡同樣認真肯定:關公的忠義、媽祖救難的精神,確實在潛移默化中教化人心;祭祖讓後人記得先輩的恩德;中元普渡那份不分親疏、連無主孤魂都一併照顧的胸懷,甚至曾在基隆,化解了一場延燒數十年的族群械鬥世仇。
作者說,他到現在依然喜歡走進廟裡。看人們臉上那份虔誠,看樑柱上一代代匠人留下的雕刻與彩繪,看那些從小聽到大的神話故事。這些,都是值得留下來的東西。
這本書真正想做的,是把「安慰」和「事實」重新分開來標示清楚,讓每一個人自己決定,哪裡願意懷抱信念,哪裡值得留一份誠實的懷疑。
因為人生本來就會遇上苦難,這是誰都逃不掉的。而真正能夠依靠的,從來不是廟裡那一句聽起來篤定的話,是自己願不願意誠實面對自己的生活、自己的個性、自己的選擇。
修行不在深山,不在袈裟,不在你讀了多少經典。就在你怎麼過好這一生。